妈妈的笤帚

妈妈的笤帚

那把老旧的笤帚，扫过院里的落叶，也在我人生的岔路口，扫去了我的任性与无知。

我七八岁的时候，是村里出了名的"野孩子"。上树掏鸟窝、下河摸鱼虾、偷邻居家的枣子……每天不闯几个祸，这一天好像就白过了。而每次闯祸的最终结局，都是被妈妈拎回家，然后——笤帚疙瘩伺候。

妈妈的笤帚是一把棕色的高粱笤帚，用得有些年头了，笤帚柄被磨得油光发亮。每次妈妈扬起笤帚的时候，我都会条件反射地捂住屁股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明明还没打到，屁股上的肌肉已经开始紧张地抽动了。

"叫你再去偷枣！叫你不听话！"

妈妈的笤帚落得又快又狠。每一下都精准地打在我屁股最肉多的地方——现在想来，妈妈是挑了一个最安全的位置来惩罚我，既让我记住教训，又不会真的伤到我。

我趴在炕沿上，咬着枕头角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。妈妈每打一下，我的心就揪一下。打完以后，妈妈总会坐在我旁边，一边给我揉被打红的地方，一边叹气。那种叹气声里，有心疼，更多的是无奈。

直到去年，我考上县里最好的初中，临行前收拾行李的时候，在杂物间又看到了那把笤帚。它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，笤帚柄上还有我小时候咬出的牙印。

妈妈走过来说："那把笤帚早就不能用了，但我一直没舍得扔。"

我问为什么。

妈妈说："因为它帮我把你打成了一个好孩子。"

那一刻，我的眼泪夺眶而出。我扑进妈妈怀里，感受着她粗糙的手掌轻抚我的头发。那些年落在屁股上的疼痛，早已化作了成长路上最温暖的记忆。